第一日,花生怒气冲冲地来到了花生塔。
“哦不!花生,你是怎么回事?”腰果还是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悲伤表情。但是花生没有搭理她。
原因很简单——他本来想在晚上六点拿出自己珍藏的花生巧克力,但是他翻遍了抽屉都没找到。一番询问后才得知,那块巧克力已经被卡特琳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掉了。花生觉得自己被背叛,便决定以后再也不和卡特琳娜说话了——现在,他甚至把这个怒火迁到了腰果身上。
几只跳舞米爬到了花生的脚边,但是被花生恶狠狠地踩碎。很快,其他跳舞米来到那些被踩扁的跳舞米尸体旁,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花生觉得自己受够了照顾孩子的生活。
“花生?”腰果小心翼翼地试着搭话,但是被花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哦不!”腰果吓得四脚朝天翻倒在地,四肢僵直,屁股里流出了恶臭的液体——她吓得装死了。
从以前开始花生就只是一只独行的浣熊。现在也是,只是一切回到了原点,他想。
第二日,花生来到了花生塔内的一处下水道。
在还没有和卡特琳娜相遇之前,“浣熊花生”这个名字在这片区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聚集在此的流浪汉们说,“浣熊花生总是能带来不少好东西,比如啤酒、香烟还有花生米!”
但是自从那个早晨遇到那个小姑娘以后,一切都变了。花生认为卡特琳娜不应该接触这个场所,因此从未让卡特琳娜知道花生塔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在那天夜晚,他最后一次来到下水道,向这里的流浪汉朋友们告别。
而现在,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阴暗的、充斥着烟酒气味的下水道。之前在这里的流浪汉似乎都已经不在这里了,但是流浪汉的数量倒是看起来没什么波动。
“嘿,浣熊花生!”一个陌生的流浪汉向他搭话。这个流浪汉长得有点滑稽,下巴和额头上都有一颗黑色的痣。
花生问:“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可以叫我约翰·多伊。”流浪汉说,“我是上个月才来的,你不认识我也很正常。不过,我在这个月里一直听到其他兄弟讲起你。”
“其他兄弟?他们现在都去哪了?”
约翰摇了摇头:“不知道。每天醒来的时候总是有人消失,但也有新加入的人出现。”
花生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掏了掏尾巴,找到了一瓶已经不再冰凉、甚至有点温热的啤酒。那是卡特琳娜的爸爸爱喝的牌子。
“抱歉,伙计。我已经很久没搞啤酒生意了。”花生把那罐啤酒递给约翰,“不过我这儿还有点花生,要来一些吗?”
约翰接过啤酒:“谢谢,不过我的牙掉了几颗,不太方便吃花生。”
第三日,花生来到下水道拜访约翰。
“嗨,约翰!”花生打着招呼,掏出了一盒香烟。屎黄色的烟盒上印着漆黑的肺,但是对于烟瘾很大的烟民来说,这些恶心的设计似乎还是没法阻挡他们的狂热。
“谢谢你,花生!”约翰接过烟盒,从裤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我昨天还没问你是怎么来花生塔的呢。”花生掏出一块花生曲奇,问约翰。
约翰吸了一口烟,缓缓地说:“我是……我曾经是个普通的职员,但……”约翰停下了讲述,似乎在回忆什么。
花生把曲奇放进嘴里使劲咀嚼。“让我猜猜。你是被解雇了吗?还是你的房东把你赶了出去?”
约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天啊!花生先生,你简直像是先知!”
“不是先知。只是我见到这种情况见得多了。”花生咽下了曲奇。
约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抽他的烟。
一根烟很快就燃尽了。
“我今晚打算在这里过夜。”花生说。
第四日,花生决定带约翰去下水道外转转。
“我们要去哪里,花生先生?”约翰问。
花生坏笑着说:“去哪里?当然是去看医生!你的牙都掉了,没法享用美味的花生,还有比这更可怜的吗?”
约翰大惊失色:“不行!我的医保和存款早都没有了,我付不起的!”
花生摇了摇头:“看起来你不理解医生。放心,我跟他是老朋友了。”
在非欧几里得空间内,谈论“距离”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约翰跟着花生来到了一个挂着迪斯科球的地方,而他们眼前的……物体,是一座粉红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肿胀的肉山,上面似乎还有金色的裂纹若隐若现。
“噫!”约翰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花生热情地介绍着:“看,约翰,这位是医生!他会帮你镶一副世界上最坚硬的牙,这样你就能毫无负担地享用花生的美味了!”
“这不行,花生先生,这不行!”约翰连连摇头,“我没有那么多钱,根本付不起镶牙的费用!”
“谁说在花生塔里看病需要花钱?”花生在尾巴里翻找着,掏出来一罐花生酱,“在花生塔看病当然是花花生酱!”
“没错,我可以作证!”粉色的肉山发出了声音。
约翰试探着问那座山:“您就是医生?”
“是的,我是!”肉山说,“现在躺在手术台上吧!等你醒来之后,你就可以享用花生了!”
“相信医生吧,约翰。医生曾经治好了我的急性胰腺炎。”花生本来想拍约翰的肩膀,但是只能拍到约翰的屁股。
“对了,花生,怎么没看见卡特琳娜跟你一起?”医生突然问。
花生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离开了。
第五日,花生带着好几袋零食来看望约翰。
约翰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笑容——每一颗都整整齐齐,仿佛它们从未离开约翰。
“瞧瞧这是什么?墨西哥辣椒风味烤花生!”花生把其中一袋零食塞到了约翰手里。
约翰接过零食。“谢谢你,花生!不过,你昨天为什么突然离开了?”
花生说:“那当然是为了给你准备出院礼物啊!”
约翰似乎不放心地问:“是因为卡特琳娜吗?医生提起这个名字时,你好像……”
花生低下了头,表情变了。
“现在不要和我提起这个名字。……抱歉。来点烟吗?”花生没有抬头,而是把那个恶心的烟盒递给了约翰。
“她还活着吗?”约翰似乎仍不死心。
“当然活着!活得好好的呢!”花生的声音罕见地愤怒了起来,“她不仅活着,还在小学里面好好学习以后考一大堆证书挣一大堆钱买一大堆至尊豪华版花生酱!”
花生摔门离开了约翰的病房。
“唉,看样子他们是吵架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医生”的声音吓了约翰一跳。
“医生?你在哪里?”约翰左顾右盼,但是找不到医生的踪迹。
“嗯?我在外面,你在我里面。”天花板上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约翰吓得又睡了过去。
第六日,花生在花生塔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喂,浣熊先生。”
背后传来了男孩的声音,没有脚步声铺垫,就像凭空出现在那里一样。
花生回过头,广纪站在那里微笑着,就像他平时那样。
“有什么事吗?你这个日本浣熊狗?”花生的态度显然称不上礼貌。但是广纪没有生气,只是像谈论天气一样说:“卡特琳娜为了谢罪,给你买了3条花生巧克力,现在每天放学都在各个垃圾桶找你。”
“她买一百条也没用!那是特别的,不可替代的花生巧克力,我本来打算是在……”
“是在卡特琳娜的生日派对作为礼物送给她的?”
花生愣住了。
“她很担心你,她在学校里说这是她过的最糟糕的一个生日。”广纪的脸上仍然挂着微笑,他头顶的树叶也纹丝不动。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花生抓住广纪的衣领质问着。
广纪的表情并没有变化:“那你呢,你又在愤怒什么?”
花生答不上来。“给我点时间。”花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七日,花生来到了那个下水道。
约翰已经出院了,他的牙齿现在很坚固,而手术费当然是花生替他付的——给“医生”的大包装花生酱。
“谢谢你,花生先生,你真是个好浣熊!”约翰握住了花生的手。
花生叹了口气:“约翰,我明天可能就得离开了。”
“是因为卡特琳娜小姐的事吗?”
花生把头转向一边,避开了约翰的视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把尾巴挪到身前,在里面不停寻找着什么。最终,他掏出了两罐冰凉的啤酒和一个盐水花生罐头。
“要不要跟我一起吃这最后的晚餐?”花生转过身来,把啤酒递给了约翰。
约翰开怀大笑:“哈哈哈!好,花生先生!干杯!”
两罐啤酒见底后,花生又掏出了两罐同样冰凉的啤酒。
“对了,你知道这里的兄弟消失的原因吗?我还没问过呢。”约翰突然说。
花生从罐头里抓了一把花生塞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向约翰提了个问题:“你有没有听说过爱丽丝?”
“《爱丽丝梦游仙境》?那当然知道啊!唉,你说花生塔是不是就是兔子洞啊?”提到这个话题,约翰开心得像个孩子。
“哈。花生塔这个地方的爱丽丝……算了,让我们再喝点吧。”花生举起啤酒罐,“干杯?”
“干杯!”约翰用自己的啤酒罐与花生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地上满是铝罐和马口铁。约翰已经睡去,就像回到母亲怀抱的婴儿。
“它来了。”花生看向远方。
一个一头金发、穿着蓝色裙子、戴着黑色蝴蝶结的——不,那不是人类,因为裙子顶端根本没有头部,那头金发浮在空中——的实体冲了过来,抽出了它背后背着的、远远看去就像蝴蝶结一样的大剪刀。
花生离开了这里。“再见了,约翰·多伊。Goodbye, John Doe.”
社区告示板旁边摆着几个垃圾桶。
浣熊花生从其中一个里面钻了出来,甩了甩身上的垃圾。
“呼……不是这个出口,太久没来这里都有点迷路了……嗯?”
花生抬头看到了一张寻人启事,那张画像上的男人长得有点滑稽,下巴和额头上都有一颗黑色的痣。
花生钻回了垃圾桶。
卡特琳娜的房间抽屉突然动了一下。
原本还在哭泣的卡特琳娜注意到了这个迹象,连忙擦干眼泪拉开了抽屉。很快,浣熊花生从里面跳了出来。
“花生!我好想你!”卡特琳娜抱住了花生。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花生的语气很平和,“说真的,我应该向你道歉。”
“不!要不是我提前吃掉了花生巧克力,你就不会离家出走一周了!我才应该道歉!”卡特琳娜似乎又要哭了。
“唉唉,那巧克力本来就是打算送你的,你道歉什么?”花生抬头注意到了书桌上的三条花生巧克力,“这样吧,这三条巧克力我两个你一个,我们就算扯平了,咋样?”
哦——哦,屏幕前的人类观众或者不是人类的什么观众,千万不要像卡特琳娜一样随意触碰野生的浣熊,因为它们通常充满了细菌、病毒和寄生虫……当然,如果那只浣熊和我一样穿着T恤还能和你讨论人生哲学,那就当我没说。(掏出一粒烤花生吃掉)
还有,不要给浣熊喂巧克力……或者说,不要给除了人类以外的任何动物喂巧克力。自然界中没有多少动物的消化能力像你们人类一样强悍。当然,如果那个动物能够穿着T恤去银行向柜员小姐请求兑换整钞,或者育儿袋里能拿出潜水艇,亦或是可以在你面前顶着树叶变成你的老师,那就当我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