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

普南希的雨季总是很长,全年都没有几天是晴着的,潮湿的海风会伤到镜头,所以萨特在下定决心前总是盖好镜头盖子,他也因此错过不少画面。

海鸥、鸽子、天鹅、又一张海鸥……自从被首都的黎明报社开除,他就一直没有拍到过好照片。他百无聊赖地翻起相册,一些大人物的照片,一些轰动的事件照片,还有他的毕业纪念照。这个相机是导师为了“明日之星”学员准备的奖励,虽然已经是老款式了,转手卖掉还是值几个面包钱的。

萨特叹出一口气,为自己怀有此类想法感到可耻,无论如何,他终究没沦落到吃不起饭的地步。

现在的生活只是一种暂时性的退让,萨特想,如果他没有曝光市长的受贿事件就好了。他和市长几乎同时失去了自己的职位,这是伸张正义的“代价”。

他努力爬出去的,自己曾瞧不起的家乡,却也成了唯一接纳他的地方,父母撒手人寰之后,老家的破屋被拆掉,只在银行那里补了一笔苍蝇肉般的赔款。不过聊胜于无,他还能用这笔微薄的资金支撑几天,直至他搬进新岗位为他分配的廉价公寓。

先驱者日报,一家小型报社,在这个小地方倒也能占一席之地,但它名不副实,只是专门制造假新闻、报道无聊透顶事件的一间小公司罢了。社长也不过是个秃顶、肥胖还酗酒的老男人,而且他根本没有了解过任何关于新闻的学问。

海边的石板路非常湿滑,但多亏这温暖的气候,淋点雨也是无伤大雅的事情。这个潮湿的城市少有人撑伞,可能伞还没打开,雨就不再下了,要是谁因为这种程度的雨就患上风寒,可能会被周围的人嘲笑一阵子。萨特淋着毛毛雨寻找到了新的住处,一间漏水的公寓,扑面而来的朽木味让他打了个喷嚏。虽然是公司安排的地方,每月还是要上缴租金,通常情况下,这笔钱直接从他的工资里面扣除,让本就不算可观的经济状况变得更加拮据了。

吱呀——活页在圆周运动中发出惨叫,门也锁不牢,须得自行配锁。天花板传来的霉味示意着这里已经失修已久,或者上一个住户并不愿意为此付出劳动。漏水天花板下方的木质家具也接近报废的状态,全是孔洞,一阵风都能让它摇摇晃晃。面对这幅惨状,萨特只能站在门廊上清点自己需要买的东西。

“被子300,桌子180,窗帘……这里没有窗户。”萨特估计了一下最低生活限度的花费,只觉得血管中有蚂蚁在爬,他便拿出草稿纸写道:

“……我第五次真诚地向您恳求神的恩赐,愿慈爱之神仍然爱着她的孩子们,尊敬的凯特罗格夫斯神父……”
冗长的信件和他所请求的人的名字都让他感觉到莫名的火气,但眼下可以帮他度过这个关口的,也就只有无条件援助市民的教会。即便一直未有回信,萨特也是靠周边教会的救济,才能一边生活得像个正常市民,一边还找到了新工作的。

天早就黑了,蜡烛也要触底了,还没等着萨特再点一根,火光“哧”地熄灭,萨特的手便停下了。

罢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没有人知道太阳何时升起。


授权协议?我懒得整,你们随便。